诺欧商学院工商管理博士(DBA)课程回顾(三)|如何让管理判断建立在科学证据之上?

在企业管理中,我们每天都在做判断。为什么一项看似合理的管理措施,最终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?为什么过去有效的经营模式,放到新的市场环境中却难以复制?这些问题背后,不仅涉及管理经验和决策能力,更需要思考:

我们如何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?又如何证明这些判断能够成为可靠的知识?

诺欧商学院(NEOMA Business School)工商管理博士(DBA)项目《管理学研究认知论》第二讲课程,由 Fouad Ben Abdelaziz 教授主讲,以“科学验证的艺术”为核心主题,围绕科学知识如何增长、研究主张如何形成、模型与人工智能如何参与知识生产,以及博士论文如何通过推理与验证建立可信结论等内容展开。

本次课程在此前研究传统课程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,帮助学员理解科学研究的逻辑,并思考如何将企业管理实践中的问题转化为具有学术价值、能够接受检验的研究成果。

Fouad Ben Abdelaziz 教授现任诺欧商学院杰出教授(Distinguished Professor),并担任商业人工智能硕士项目主任。本次课程通过科学哲学、数学模型、人工智能与管理研究的结合,引导学员重新理解知识、证据与研究结论之间的关系。

01

从管理经验到科学知识:什么才算可靠的判断?

管理者通常拥有丰富的行业经验,但经验并不天然等于知识。例如,企业发现提高绩效奖金能够提升某个部门的销售业绩,于是决定将这一措施推广到其他部门,却没有取得预期效果。这时需要进一步判断:过去的经验是否适用于新的管理情境?影响结果的关键因素是否发生变化?原有判断是否建立在充分证据之上?

课程首先回到认识论(Epistemology)的核心问题:我们如何认识事物?什么才算可靠的知识?一个研究结论需要具备哪些条件,才能获得合理支持?

课程通过“信念、真实与证成”三个维度,帮助学员理解知识的基本构成。我们相信某个主张成立,并不意味着它一定真实;即使判断碰巧正确,如果缺乏充分的理由或证据,也不能简单地将其视为已经确立的知识。

对于博士研究而言,这意味着研究者不仅要提出一个合理的管理观点,还需要说明观点为什么成立,以及现有证据能够支持到什么程度。

课程进一步强调,认识论、方法论与研究方法之间必须相互契合:认识论回答我们如何理解知识,方法论解释为什么选择这样的研究路径,而研究方法则涉及具体的数据、访谈、模型或实验工具。

因此,研究的第一步不是急于选择问卷、访谈或统计分析工具,而是明确自己希望通过研究建立什么样的知识,以及为什么采用相应的研究路径。

02

科学知识如何增长?四位科学哲学家带来的不同视角

科学知识并不是通过不断积累数据就能够自动形成的。在研究过程中,我们可能提出新的理论,发现与原有判断不一致的证据,也可能在持续检验中调整研究方向。

课程围绕 Karl Popper、Thomas Kuhn、Imre Lakatos 与 Paul Feyerabend 四位科学哲学家的思想展开,帮助学员理解科学研究中的验证、反驳、理论发展与方法选择。
 

Karl Popper

卡尔·波普尔

奥地利裔英国哲学家

科学需要接受反驳

Popper 强调,科学研究应提出能够接受检验、并且存在被反驳可能的理论主张。科学知识通过大胆假设与严格检验不断发展,而不是仅仅通过证明自己正确来获得绝对确定性。

例如,企业提出“提高员工培训频率能够提升工作绩效”的研究假设,就需要明确什么样的证据能够支持这一判断,以及哪些结果可能说明假设并不成立。对于博士研究而言,研究者需要主动思考:自己的研究主张是否存在被反驳的可能?如果出现与预期不一致的结果,是否愿意重新审视原有判断?

Thomas Kuhn

托马斯·库恩

美国科学哲学家、科学史学家

科学发展受到研究范式的影响

Kuhn 通过范式(Paradigm)解释科学共同体如何形成共同的理论、方法与研究标准。当原有范式无法充分解释新的现象,或者出现越来越多难以处理的异常时,科学研究可能逐步发生重大转变。

这一思想提醒管理者,企业长期形成的管理模式和评价标准,也可能影响我们如何理解问题。例如,当企业从关注员工工作效率,逐步转向关注协作、创新与客户体验时,就需要重新审视原有评价框架是否仍然适用。

Imre Lakatos

伊姆雷·拉卡托斯

匈牙利裔科学哲学家

研究纲领需要持续发展

Lakatos 提出研究纲领(Research Programme)的概念,强调理论通过一系列相互关联的研究持续发展。当新的研究能够提出此前未被预期的事实,并获得证据支持时,研究纲领表现出进步性;如果研究只是不断修改解释来应对已有问题,却无法提出新的预测,就可能逐渐陷入退化。

例如,企业最初认为客户流失主要由价格因素导致,但后续研究发现价格并不能充分解释客户行为,就需要进一步考察服务质量、客户关系和产品体验等因素,而不是不断为原有理论寻找解释。

Paul Feyerabend

保罗·费耶阿本德

奥地利科学哲学家

研究方法不应被单一规则限制

Feyerabend 强调方法论多元主义,反对将科学研究限定在一套固定、普遍适用的方法规则之中。不同研究问题可能需要不同的理论视角与研究路径,复杂的组织行为、消费者决策和技术创新问题,也往往无法完全依靠单一方法解释。

但方法多元并不意味着研究可以缺乏严谨性。研究者仍然需要说明方法选择的依据,并对研究结果进行合理验证。

四位思想家的观点共同指向一个重要问题:

科学研究不仅需要提出解释,还需要说明解释如何形成、如何接受检验,以及在什么条件下能够成立。

03

从数学模型到人工智能:模型能够解释现实吗?

随着人工智能、数据分析和算法模型在企业管理中的广泛应用,越来越多的管理决策开始建立在模型输出和数据分析结果之上。例如,企业通过算法预测客户需求、优化生产计划,或利用人工智能分析市场机会。

这些工具能够提高分析效率,但课程进一步提出:模型得出的结果,是否就意味着我们已经获得了可靠的知识?

课程介绍了形式系统(Formal Systems)与公理化方法(Axiomatic Method),帮助学员理解数学、逻辑、算法和模型如何通过明确的规则建立推理体系。形式系统通常由基本术语、公理和推理规则构成,研究者通过规定的规则推导出新的结论,从而提高论证的清晰度与逻辑一致性。

然而,形式系统所提供的确定性,主要针对系统内部的推理过程,并不直接保证模型与现实世界完全一致。

例如,企业建立客户流失预测模型,即使模型具有严谨的数学结构,也需要进一步确认数据是否真实反映客户行为、研究假设是否符合业务情境,以及模型在新的客户群体和市场环境中是否仍然有效。

课程也将这一问题延伸至人工智能。机器可以通过监督学习、发现数据结构以及试错等方式进行学习,并参与预测、优化和决策。但机器能够生成结果,并不意味着这些结果已经具备充分的科学解释。研究者仍需要检查数据质量、评估模型表现,并对结果进行合理解释。

模型可以帮助我们形成判断,但不能替代研究者对证据和结论的审慎判断。

04

从演绎、归纳到溯因:如何形成有依据的研究结论?

在管理研究中,研究者不仅需要收集数据,还需要通过合理的推理方式,将数据、理论和研究问题联系起来。课程介绍了三种重要的推理方式:演绎推理、归纳推理与溯因推理。

演绎推理:从理论出发检验具体问题

演绎推理通常从已有理论或一般性原则出发,推导具体研究判断,再通过证据进行检验。例如,研究者依据组织理论提出“员工感知到的组织支持越高,其工作投入可能越强”,随后通过收集员工数据,分析组织支持与工作投入之间的关系。其关键在于明确理论依据,并说明研究假设如何从理论中推导出来。

归纳推理:从具体观察中发现规律

归纳推理通常从具体观察、案例或数据出发,寻找反复出现的规律,并逐步形成更一般性的解释。例如,研究者在多个企业案例中发现,数字化转型的成功往往与跨部门协作、管理层支持和员工参与有关,可以进一步总结这些因素之间的关系。但过去观察到的规律,并不意味着未来一定会以相同方式发生,因此归纳形成的结论仍需接受进一步检验。

溯因推理:从现象出发寻找可能的解释

溯因推理(Abduction)则从已经观察到的现象出发,寻找能够合理解释这些现象的可能原因。例如,企业发现客户满意度持续下降,研究者可以提出服务响应速度、员工培训、客户需求变化或产品体验等不同解释,再通过访谈、数据分析或实际观察判断哪些解释能够得到证据支持。

对于DBA博士研究而言,很多管理问题首先来自企业实践中的异常现象。研究者需要通过观察、分析和持续验证,逐步找到能够解释问题的理论路径。三种推理方式并不是相互排斥的,实际研究中可以先通过管理实践发现问题,再提出可能的解释,结合理论形成研究假设,最后通过分析和验证检验判断。

这也意味着,博士研究并不是简单地收集数据或套用理论,而是一个不断提出问题、形成解释、检验判断并修正认知的过程。

05

从解决企业问题到形成学术成果:DBA博士研究如何建立可信结论?

DBA博士研究通常源于真实的企业管理实践,但课程强调:

解决企业问题,并不自动意味着已经形成科学知识。

例如,一家企业通过调整绩效考核机制,成功提升了某个部门的工作效率。这一结果具有实践价值,但研究者仍需要进一步分析:改革为什么有效?哪些因素真正影响了结果?这种效果是否能够在其他部门或企业中出现?研究结论适用于哪些条件?

只有进一步回答这些问题,才能从一次具体的管理实践中形成更加系统的研究结论。

课程强调,研究不仅需要回应真实的管理问题,还需要通过明确的理论依据、合理的研究设计和充分的证据支持,形成能够接受学术检验的知识。

在研究过程中,研究者需要明确研究主张与研究立场,解释方法选择的依据,说明研究结果如何获得支持,并识别研究可能受到的条件限制与偏差来源。这些要求共同构成了博士论文的重要研究逻辑。

对于在职管理者而言,研究的价值不仅在于提出一个解决方案,更在于通过系统研究,理解问题产生的原因、解决方案发挥作用的条件,以及研究成果能够为其他管理情境提供什么参考。

06

从课堂知识到管理实践:让研究真正服务于决策

本次《管理学研究认知论》课程,不仅帮助学员理解科学哲学和研究方法,更引导大家重新审视日常管理中的判断与决策。

当企业面临战略调整、数字化转型或客户体验提升等问题时,管理者需要通过研究分析判断原有模式是否仍然适用,并进一步识别影响结果的关键因素。

课程提醒学员,科学研究并不存在一套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万能方法。不同研究问题,需要不同的理论视角、研究路径和验证方式。真正重要的是,研究者能够清楚说明自己的研究选择,并通过合理证据建立可信结论。

对于博士学员而言,这意味着在未来的论文研究中,不仅要关注研究成果能够解决什么问题,还要进一步思考:研究结论是如何形成的?能够得到哪些证据支持?在什么条件下成立,又有哪些局限?

当研究者能够回答这些问题时,企业实践中的经验才有机会转化为具有解释力、可检验性和实践价值的学术成果。

从发现管理问题,到提出研究问题;从形成理论解释,到建立验证路径;从解决企业实际问题,到形成具有学术价值的知识。

这不仅是博士研究能力的提升,也是管理者持续学习、深化认知与推动组织发展的重要过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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